陆泽当即决定放弃固守中渡桥,他要率军再度杀出重围,所幸这次深入险境,打通豁口,还是有所收获。

禁军骑兵左厢指挥使陈兴邦、中营参军使刘牧,以及一小部分对杜重威完全失望的军中将领也在此列。

这些人皆是纷纷响应着陆泽,决心要随陆泽一道突围。

最关键的,还是被困在险地里的一万五千余众禁军精锐,当这些人听到陆泽之名后,军心皆振奋起来。

“陆帅。”

“我军主力尚在,虽受到军粮短缺的影响,可大军战力尚存,若是决心共同突围,定能脱离如今险境!”

刘牧恳求陆泽再等一等,他想要返回军中劝诫主帅杜重威,在中军大营里还有刘牧十余位的同僚跟旧识。

陆泽摇了摇头,直接拒绝:“没有这个时间,外围的契丹大军恐怕这时候都已经从骚乱当中恢复过来。”

“我就只能带着你们突围,哪怕如此,都注定要损耗无数将士性命,没有时间和机会再去调动大军。”

夜风里携着血腥味,刘牧仰头号哭起来,这位军中老将此刻痛斥主帅杜重威误国:“此贼可恨!该杀!”

除却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的部队留守原地,此次大战中的北面行营,实际上是汇合北部诸道藩镇兵跟全部的禁军精锐。

这几乎是晋军的全部主力,结果却将要尽数折损在杜重威一人之手,最合适的突围时机其实早就过去。

陆泽如今前来,只能尽可能地将一部分军中精锐给带走,剩下的主力大军就只能够听天由命。

“随我杀出重围!”陆泽并未让兵士们在原地休整,而是悍然率兵南下突围,这才是真正的白热化血战。

晋军残部就只能搏命以待!

在不久之前,陆泽之所以能够顺利杀入到中渡桥口,一方面是他提前的准备起到妙用,将契丹大营搅乱。

而更为主要的原因是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笃定中渡桥不会失守,那里是由萧翰跟赵延寿两位大将共同镇守。

结果,赵延寿被陆泽临阵杀死,萧翰的战阵更是被直接凿穿,这才使得陆泽勉强打穿出一条接应的通道。

“杀!”

喊杀声连天。

这支残部的军心被陆泽彻底调动起来,如果突围不成功,结局就只能是惨死,或者去归降那些契丹蛮族。

在中渡桥对岸筑起的京观,彻底激发起每个人的血性。

当绝望的情绪蔓延到极致以后,任何一点希望曙光的出现,都足以激发出几乎都难以想象的战力。

这便是极限。

契丹大军对此始料未及,军营刚刚重新完成合围,那侧翼的空隙却被陆泽所部强悍的战力给直接撕开。

契丹国主耶律德光极度愤怒,在这种几乎完全锁定胜局的情况之下,竟然还能够出现如此大的变故。

萧翰跪伏在地上,瑟瑟发抖,如果不是因为那契丹皇族的身份,他在逃回大营的那一刻就要被拿去祭旗。

“萧翰。”

“朕命你戴罪立功,即刻率领王帐精锐,前往东南防线,将那支想要突破的晋军给朕彻底留下来。”

“朕要看到那年轻将领的头!”

耶律德光说的年轻将领自然就是陆泽,萧翰领命离开,但是男人心里那抹畏惧情绪却并未得到彻底缓解。

直到再度见到陆泽以后,这位契丹大将又想起陆泽不久前在中渡桥上的神勇表现,他只能紧紧握住缰绳。

此刻的主帅陆泽浑身血,突破前面两道防线仅耗费半个时辰,但其麾下却折损两千余众。

“陆帅。”

“末将来殿后。”

左厢指挥使陈兴邦主动殿后,他是王清将军的至交好友,曾亲眼目睹王清死于赵延寿的刀下。

陆泽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。

他自然能看出来,此时的陈兴邦已是心存死意,并非是担心难以突围出去,而是决心要去赴死。

陈兴邦咧着嘴,笑道:“我是个粗人,在从军以后犯下不少错,是王清那老家伙,一直在照顾着我。”

“他死在中渡桥上,我本来要替他复仇的,但直到赵延寿被陆帅斩于马下后,这抹报仇的念想就断掉。”

“还请帅成全。”

陆泽摇头拒绝:“如今军中的可用之人本来就少,求死固然简单,难的是带着身边的念想好好活下去。”

“你这条命是我冒死救下来的,你这么轻易的死掉,我找谁还我?”

陈兴邦满眼错愕,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这个道理,不过最后这一道突围圈可不好过。”

说罢,他便抬眼看向疾驰而来的契丹骑兵,那是契丹精锐铁鹞子。

陆泽默然注视,那是辽太宗组建的精锐铁骑。

铁鹞子装备以良马、重甲为主,士兵可通过钩索绞联固定于马背,在冲锋时维持阵型不散。

显然,耶律德光彻底动怒,并不打算轻易让这支晋军突围成功,直接派遣最精锐的重骑兵来进行绞杀。

陆泽却毫不慌乱:“轻骑尽出,以游击战术来骚扰敌军,重骑兵冲锋陷阵固然厉害,但缺点同样明显。”

另一边,在外等候接应的部队收到命令,开始从外进攻。

陆泽则是再度身先士卒,主帅竟去直面契丹铁骑铁鹞子的凶猛攻势,这种画面上带来的原始冲击力极强。

萧翰见陆泽如此轻狂,竟敢率领数千轻骑直面王庭精锐,他内心深处的那抹惊惧终于退却:“杀!!”

他要将这陆泽斩杀在沙场之上,只有这样才能够重新赢得国主信任,斩除掉不久前逃遁带来的负面影响。

陆泽调整战阵,并未直面契丹重骑的锋芒,而是不断利用轻骑的机动性来进行骚扰,宛如在刀尖上跳跃。

可惜接连经历两次突围,不论是骑兵还是战马,都疲态尽显,否则陆泽指定是要给这契丹重骑上一上课。

“铁鹞子...”

“辽国的铁鹞子,指定是没有西夏党项人那边的铁鹞子要正宗。”

主帅陆泽亲自负责殿后,阻挡着王庭重骑以及契丹大军,让身后的残部成功跟外面的接应部队汇合。

这场凶险的突围战才终于宣告着结束,陆泽抬眼看向萧翰:“日后于沙场再见,送你去跟赵延寿团聚!”

萧翰的面容铁青难看,竟然就只能看着陆泽以及殿后部队洒然离开:“此子不除,必是大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