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浓。
陆府灯火通明,满府人心惶惶,夫人刘竹篁差点被歹徒当街掳走,这件事情引得整个陆家恐慌、震怒。
敌军还未破国门,便有人胆敢对忠臣眷属下此毒手。
勾结外敌,自断国柱!
这般行径,彻底撕碎那仅剩下的朝堂体面,朝堂倾轧党争都有规矩,祸不及家人的道理自古以来便如此。
后宅,刘竹篁将幼女陆安稳哄睡,轻轻好被角,她在起身之时,依旧身形微颤。
遇袭、杀人....昨日的画面,此刻仍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在人前的刘竹还能够强撑着沉稳,安稳着人心,可是在独处之时,那无边的后怕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。
她并不怕自身身陷险境,只怕年幼的女儿无人照料,只怕远在北疆的夫君,会因她受制于人,进退无门。
“竹篁。”
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响起,却是在刘竹篁的耳畔瞬间炸响,她一度都以为刚刚是思念夫君过度产生的错觉。
直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真正出现在内堂之内。
刘竹的身躯猛地一僵,她骤然转身,瞳孔微缩。
那个令她夜夜牵挂,时时担忧的人,明明远在千里北疆,此刻却是真实的出现在了眼前。
她并没有失态地哭喊,只是鼻尖发酸,声音微颤地呼唤陆泽的名字,看着夫君走到跟前,她终于意识到...
这并不是自己的臆想。
这几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,所有的坚强、冷静、隐忍轰然崩塌,眼底不觉间蓄满泪水。
“你...你回来了...”
陆泽上前,轻轻抱住妻子,伸手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肩头,刘竹伏在丈夫怀里,哽咽道:“回来就好。”
陆泽默默听着妻子讲述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其实,在刚回府的时候,他就已从亲卫统领口中得知陆家近况,清楚知晓家里当下戒备如此森严的原因。
“没事的。”陆泽轻抚妻子那张苍白的脸颊,“接下来的事情,交给我来解决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她很快就昏沉睡去,这些日子萦绕在心里的惊惧,在看到丈夫回来以后,便开始消散。
陆泽直到妻子入睡以后,这才悄然将手臂从她的脑袋下方抽离,随后才离开后宅,来到前院的议事大厅。
陆家在京城的所有主事之人,此时皆被叫到议事厅,众人本还不知晓发生什么事情,直到看到那道身影。
“怀幽?!”
“怀幽回京啦!"
陆家长辈们脸上皆难掩喜色,人们似乎齐齐松了口气,自从老爷子辞世后,陆泽便成为家族新的主心骨。
在京城局势如此动荡的现在,陆家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,陆泽这个名字,便是陆家最大的底气。
陆崇节骤然起身,又惊又喜,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知晓儿子回京的消息:“怀幽!你何时回京的?”
“北疆军务要紧,你怎可贸然抽身回京?”
陆泽在厅内扫视一圈,最后看向父亲,如实道:“北地防线尽失,易代二州成为孤岛,难抵北军锋芒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的心中皆震颤,这岂不是意味着契丹大军随时都可能会兵临城下?
陆泽并未更多透露北地战况,只是让陆府众人回去准备收拾行李,明日清晨便动身,前往河东之地避难。
“京城守卫战很快就要开始,你们若是还在城内,会影响到我。”
“从竹篁遇险这件事情,就能够看出来,在京城有人想要利用家族跟亲来挟制于我。”
厅内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。
“离京?”
在这段时间,京城里面确实有不少的世家举族撤走,但大多数的豪阀世族还是处于“安稳观望'的状态。
因为哪怕契丹大军真攻入京城,耶律德光以及新朝君主都需要人来帮忙治理新朝、稳固秩序。
而陆家在京城扎根多年,如今竟是要主动撤离,很多人在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,但陆泽的态度很是坚决。
“留下来的所有人都要去搏命,而且如果真有人趁机挟持陆家人,不论是谁,我都不会选择去救的。”
“你们有一晚上的时间思考,到明日清晨,我的亲卫营会护送你们前往河东避难,而且必须轻装简行。
很快。
这些主事人便陆续离开议事厅。
偌大的大厅,便只剩下陆崇节跟陆泽父子二人,陆崇节望着儿子,他叹息道:“事态真的这么紧急吗?”
陆泽点头:“是的。”
因为他接下来要在京城里大开杀戒,妻女跟族人最好能够前往河东,但这些事情,陆泽并未告知父亲。
而且陆家在陆泽回来以后,就被他的斥候营全盘监管起来,任何人但凡想要跟外界联系,都会被截断。
“父亲。”
“您是留是走?”
陆崇节听到这个问题,不满道:“我当然是留下来,这世道哪里有儿子前面打仗,亲爹去避难的道理?”
“行。”
当家事布置下去后,陆泽并未直接回去歇息,而是率领亲卫出府,入夜后的京城内城已经进入宵禁状态。
陆泽却没有遭遇到任何审查,他径直前往冯道相公的府邸。
冯府灯光微凉,当府里的管家将冯道从睡梦当中叫醒以后,后者几乎在瞬间就清醒...终于来啦。
冯道来不及换衣服,穿着睡衣便来到前厅,陆泽端坐在主位之上,神态淡漠地望着冯道相公。
后者对此却是没有任何的意见,当局势进行到如今这番境地以后,面前的陆帅有资格端坐于主位。
“我家内人前几日在京城遇险的事情,冯相公可否知情?”
冯道没想到,陆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‘兴师问罪”,替媳妇站台,冯道咳咳道:“老夫当然不知情啊。”
陆泽颔首:“行,那我就自己去查,不外乎是京城里的哪一家,想要跟耶律德光缴纳投名状。”
在这件事情过后,两人终于步入正题,冯道调整心神,询问陆泽北疆战况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。
陆泽轻声道:“我于北地,坚壁清野,北面行营二十万人投敌,契丹大军在中原不可能得到一粒粮食。”
饶是冯道,都不由倒吸口凉气。
这么狠?